想要自杀。这是李野醒来后,头脑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。
这绝非一时兴起,他笃定地认为这是内心正在催促的事情,正如有时他会莫名地停下地脚步,想去看看天空的湛蓝与城市的灰暗。闹钟还在不断地响,窗外传来悉悉索索的杂音,他机械地起了床洗漱,照常用餐后,出了门。
屋外的天气极冷,令李野立即打了个寒颤。对于手机天气预报上的温度,他总是搞不明白应当穿着什么样的衣服,多了太热,少了太冷,不过许多时候这冷冷热热的变化到还可以忍受。那么,为何忍受不下去,想要自杀了呢?
这一问题又冒了出来。的确,他最近的确没有遭遇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,在常人认为可能引发自杀的事件中,即丧失亲人、债务缠身抑或欺凌歧视等,通通没有。这一念头的出现如同异常一样。
沉默地上了公交车,周围人死寂地站着或坐着。车外边是阴沉沉的天空,几名拾荒者带着孩子在街旁一处较大的垃圾堆里挑拣。看着这城市再平常不多的景象,李野别过眼睛,注视着龟裂开的路面,为什么不去自杀呢?
心脏不住地跳动,一股愤怒骤然升起,又迅速地落下,砸散了。他的头脑告诉他不应当去想这些了,最好忘了这些事。
到了学校,还是这幅与昨日一般无二的景象。李野排斥这里。并非厌恶其所象征的知识,对于知识,他并没有反感的态度,学习之时也会对“习得”感到愉悦。但是,这里他更像来做一份不得不做的差事。人的一生总是不得不被强加许多差事,有些是义务,有些是他人期盼之事,后者比前者更让人难受。
走楼梯,进教室,坐下。这是几年来这些日子重复的事情,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在嘈杂中等待至放学。他翻开一本书,开始读。耳旁传来同学们聊天的声音,眼睛扫过书上的排排文字,实际上没读进去多少,不过这幅模样是所有人认为正常的,他不敢违抗,就连放下书去做些其他事的念头也没有,至多就是这样分心地去偷听他们在聊什么。
没有人可以说话。不知何时开始,他就感觉自己在班中成为了异常。他的确在这个班级,听课、读书、参与班级事务。但是,如果把所有属于他自身的东西抽出来,用另一个名字或用另一些什么特质,塞入其中,也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打开手机,点开微信,联系人的数量还是那么几个。他感觉孑然一人、无处可依,但又不愿去寻找一些所谓可以说话的朋友,这种带有乞求与表演性质的社交,令人万分不自然和疲累不已。周遭永远是熙熙攘攘,可即便他身处人山人海的广场,内心中孤独的也无法蒸发分毫,最后在时间缓慢的作用下凝结成颗粒状的苦痛,不时漏出一些。
放学了,一日结束了。余下还有一些供他个人支配的时间,但还是用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了。过去他曾罗列了不少目标,意图完成,为此放弃了不少喜欢的事物。可费劲努力,发现努力毫无作用后,本以为失之交臂时,他又得到了,因而感到索然无味。放弃的,则回不来了。
天黑了。他躺在床上,本日的一切已然妥当,自己应尽的义务都已经完成,外在的看也在努力成为他人希望成为的人,可心中的那个问题还是挥之不去。为什么不去自杀呢?